玻璃花

多年后,我依然记得那朵布满裂痕却美丽无双的“玻璃花”,依然记得红梅那张俊俏黝黑的笑脸,那是在苦难面前永不服输,永不低头的傲人姿态。

by 作者&播音/青山晓玥 封面/城南边儿

青山晓玥,地道的川妹子一枚,中国领读人大赛全国十强,爱读书,爱旅行。愿意用声音传递世间一切美好的情感。做一棵向日葵,始终阳光、热情如火地面对生活。


我休年假的时候,邀上闺蜜菲一起去郊区的风情小镇散心。

就在小镇的入口,有一条“民俗风情街”,我们边走边逛,突然被一家卖牛角梳的小店吸引了。店铺简陋但整洁,可以现场加工梳子,可以按游客的意愿刻些简单的文字,挺有特色。

我给妈妈选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牛角梳,请老板帮忙刻字。老板年纪大了,眼神不太好,他把我选中的那段牛角粗加工以后,交给身后的儿子打磨、刻字。

闲聊中得知老板的儿子叫扎西泽木,今年25岁,因家庭原因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。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,母亲在生妹妹时难产去世了,家中的重担都落在泽木一人肩上。村里人都替泽木捏了把汗,但小伙子却整天乐呵呵的。

泽木向亲友借钱租了这间加工牛角梳的铺子,还买了电脑连了网络,注册了一家网店。爷俩节衣缩食,所有收入都用来支付弟弟妹妹的学费了。日子虽清贫,但泽木心中依然藏着一个梦想,一个和音乐有关的梦想。

泽木说他从小就喜欢唱歌,放羊的时候在空旷的山上也会吼上几嗓子。小店没客人的时候,他便躲在玻璃柜台后面读书,读音乐书,也读文化书。目前,泽木正自学学前教育专业的大专课程,已经通过了好几科,他希望今后能在家乡当一名幼儿音乐教师,再然后,希望能继续努力,到川音上学。村里人都笑他,说他是怪胎,还说等他攒够学费、考上川音时估计都60岁了。

泽木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,他说,我就是喜欢音乐的怪胎,我一定要上川音,将来我还要上中央电视台的“星光大道”!

我们正聊着,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,泽木家的小店窗户有些破旧,是用旧报纸糊的,被风刮得哗啦啦响,有些报纸被吹落在地上,露出破旧的窗框和摇摇欲坠的窗玻璃。

高原的紫外线很强,虽刮着风,阳光也让人有些招架不住。泽木坚持把手中的梳子加工好以后,才起身去糊那几扇窗户。这个皮肤黝黑的藏族小伙,站在破旧的玻璃窗边,嘴里哼着小曲,一脸执拗的表情,让我为之动容。这似曾相识的坚毅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的邻居红梅。

老家的人都说红梅命硬,克死了父母,是个灾星。亲戚们早早地给红梅安排了桩亲事,她也很快就生了娃。女娃才一岁,男人在矿上干活出事故死了。同村的张姨又给她介绍了一个,对她也还算不错,她便很快再嫁,很快又生了个女娃,可第二年开春,这个男人也离奇地死了,据说是黄昏时担了一担红薯回家路上掉进村头的水塘淹死了。

于是,迷信的村民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红梅,不和她说话了,孤立着她。但红梅仍乐呵呵的,每天早出晚归地辛勤劳作,见着谁都笑嘻嘻地主动招呼着。

那时我还小,大人说的话似懂非懂,家人不让我和红梅往来,但我仍偷偷往她家跑。比起家中长辈的非打即骂,我当然更喜欢总对我笑的红梅姑姑了。

我永远记得那个初夏的正午。我从灶屋里偷了两个烤红薯,准备给红梅家的女娃送去。

站在她家屋外,我看到她正拿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捡的小人书教大女儿认字。忽然,有一束光线晃了我的眼睛,好刺眼!我走近一步,原来是从她家的玻璃窗反射过来的光束。那块玻璃应该是被人用石子砸过的,从中间一点开始碎了,向四周辐散着细密的裂纹。本来应该已经破碎了,却因中央粘了一枚硬币、四周粘了两张小画报,所以看起来仿佛依然是完好的。

正午的阳光照在玻璃窗上,那些细细的裂纹瞬间闪出七彩的光,像一朵开在窗玻璃上的花儿,时间也仿佛定格在那一瞬间。

多年后,我依然记得那朵布满裂痕却美丽无双的“玻璃花”,依然记得红梅那张俊俏黝黑的笑脸,那是在苦难面前永不服输,永不低头的傲人姿态。

此刻,我猛然一惊,眼前的扎西泽木和当年的红梅如此惊人的神似呢!

我站在泽木家的窗玻璃旁,摆出自己最喜欢的一种pose拍了几张照片,右手抬高放在额头遮阳,抬头仰望,也默默地在心里念着:阳光明媚,天空晴朗,你又何苦惆怅?伸出双手,让阳光在指间绽放;带上微笑,就能大步往前走。

从风情小镇回来之后,闺蜜说我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,笑容越来越多了,真好。

我一直和扎西泽木在QQ上聊,鼓励他学习,鼓励他策划一些活动,比如,在某音发的小视频,加上定位打卡,发圈点赞,积多少个赞就送小礼品,这些都不错。泽木都虚心接受并落实了。

人生本就该如此,即使受伤之后心碎欲裂,只要有阳光在,心间也能开出一朵一朵七彩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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